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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万顺:莫把文学搞成玄学,应鼓励民间批评

2015/12/23 8:36:55

   

    有一位搞了近三十年文学研究的老先生对我说:现在的文章看不懂了。老先生所言有几个理解层面。首先来说,今天的文学批评已非往昔的老把式,如果还停留在过去,抱残守缺,就没有前途。纵观古代、近现代的中国文论,承袭的是印象化、感悟性、鉴赏式的评说风格,缺乏理论的自觉。泛泛而论的点评固然会有灵光闪现的绝妙,但在学院派面前显得非常业余和低级。赵毅衡的说法算是温和,在他看来,批评不是一般的阅读,“印象式的、欣赏式的、‘阅读指南’式的批评也不能看做真正的批评”。也就是说,今天的文学批评已经走上学术化、专业化的轨道,它以大量的甚至是芜杂的理论和方法作为支撑,研究角度和视域亦趋多样和大为开阔,特别是受到西方文学、文论或文化思潮的重大影响,国内学术界也被裹挟进了现代主义、后现代主义以及来不及命名的各种主义的滚滚洪流之中。面对一门不断生长的复杂的学问,许多从业者已然异化成为靠它吃饭、隐现其中的一个“机灵鬼”。如果没有学术观念上的及时更新,缺乏学术思维的强大训练,不能顺应急剧变化发展的学术情势,缺乏问题意识,把握不住学术前沿,就跟不上趟或者被无情抛弃。

  把罪过全部推到读者身上是忽视或有意回避一个不争的事实,那就是我们的文学评论、文学批评正在走进误区、陷入了危机。毕竟老先生是一个历练了三十年的专业读者,是一个学者,连他都看不懂岂不是莫大的讽刺?

  关于当前文学批评表现出的种种不良,早已有人表示过不满,但并没有找到症结之所在,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因为学术从业者既是受害者又是既得利益者,都是功利主义者,学术界越混乱,越能浑水摸鱼从中谋得好处。外围的东西姑且不谈,从目前学术界的整体状况以及学术本体来看,备受诟病、最为庞大的一类是“不及物”式批评。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学识渊博、思维宽广、文采飞扬,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言不及义、偏离主题、堆砌辞藻,或者根本不懂,把天花乱坠的冬烘搞成了深奥的精通。比如对于研究对象缺乏深入了解,甚至连基本问题都没有搞清楚,连作家的作品都没有看,便以专家的面目跳将出来根据个人经验大肆敷衍。

  福斯特说,有人进行文学批评简直就是“作孽”,“因为他用的是真学者的方法,而又缺乏真学者的素养”。不及物批评的可恨之处在于,恐怕连方法都没有找对,它是一种批评的假象,是故摆迷魂阵。还有一种情况,是那些具有一定学术功底的所谓的专家学者,侃侃而谈的背后其实是惰性在作怪。他们的发言、分析、批评,说得再多,也与文学无关,与所评述的对象无关,与学术无关。

  糊弄玄虚,故作高深,是文学批评看不懂的又一个原因。现在的学术文章不比谁写得扎实,而是比谁写得耀眼漂亮。发表言说不是就事论事,而是夸夸其谈,竞相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。有些人依仗自己有一些学术积累,喜欢玩弄理论术语,谈玄说理,大炫其技,无非是西方的缪种流传。也有人打着跨学科的幌子征引其他领域的概念对接文学,比如物理学、天体学、数学学科等等,一个简单的问题非要绕弯子,让人一头雾水。当然,为了拓宽研究视野,跨学科不是不好,但是这种无边界的生拉硬拽,无限套用,实在是缘木求鱼,是一种不必要的无益的虚妄。

  现在好多作家瞧不起批评家,因为我们的很多批评家不值得尊重。而品学俱佳的学者一定会赢得尊敬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经常参加学术会议,与会者的众生相颇值得观摩。比如在作品研讨上,总有人大唱赞,这样的行径有违学术真谛。还有一种类型好一些,但是说话刹不住车,貌似很有道理,其实没有触及到问题的核心,往往顾左右而言他,始终在外边绕来绕去——他闭口不谈议题中的作家作品,而是大谈鲁迅、张爱玲、四大古典名著,谈自己在国外用公款旅游参观名人故居的观感。第一种人太懂事了,第二种人却是不懂四六。至于风马牛不相及、牵强附会者,同时暴露出作者对研究对象浅薄的理解,甚至是无知,这就让人啼笑皆非了。

  学术界的氛围一如社会风气非常浮躁,这一切的根本源于僵化的紊乱的变味的相关制度。相对来说,高校算是一块净土,所以做学问的往高校挤,作家也往高校钻,但动机都不纯。我们的文学批评大都属于“学院派”,那就与教育制度、学术制度、职称制度、岗位制度等等的不科学不健全不人性化有关。而当文学批评(包括所有学术)成为一种产业,以市场化形式运作,以利益关系去衡量,更是可怕的事情。那位大发感慨的老先生直到退休才是个副教授,不是他的学问做得不好,而是那个时候的职称评定没有今天这么泛滥。同样,在国内的一些富有特色的最高学府,我们发现,许多有成就的学者混了一辈子也不是正教授。然而在地方院校,教授博导却满天飞。博士、博士后也是如此。一个写不出一手好文章的教授或博士显然是可耻的。功利化的学术,不严肃的学术,都不是真正的学术,其结果势必会带来学术道德上的失范与失节,学术腐败盛行的悲剧也就不可避免了。

  回到研究本体上来,呼唤及物批评,倡明学术道德,是一项正当的、正义的要求。文学是心灵之业(张炜语),批评也是心灵之业。文学批评是生命与生命的交流,思想与思想的碰撞,批评家通过这种不同于作家的文字形式,同样表达自己对国家社会文学文化等一些问题的看法。文学是创造,批评同样也是一种创造。文学可能并不指向当下,但是批评一定是指向当下的。文学与生活,文学与文化,文学与社会,文学与人生,文学与现实,都不能产生太大的距离,而且应该紧紧拥抱,否则就会变成僵死之物,变得毫无意义。

  离开文学本体与现实的批评不是真正的文学批评。争鸣或争议不可避免,语言和观点犀利一点无妨,无关痛痒的批评完全可以不要。不懂装懂,是对学术事业的侵害,是对个人的羞辱,是对作家的不尊重。批评家不读作家的作品,反之,作家也不会读批评家的文章,而且会嗤之以鼻。一定程度上说,人品决定学品,学品反映人品。人不行,就不值得交往,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怀疑,其学术很难获得积极肯定。另外,把文学研究搞成少数人从事的专业(现在却呈现人满为患之兆,乃学术不平衡发展之病),搞成高深的学问,局限于高校、社科院所、文学部门等等官方半官方机构之内,是没有什么前途的。应该大力倡导非学院批评,鼓励民间批评,为文学批评注入活泛新鲜的空气。

  文学有玄幻,文学批评不行;文学可以玩穿越,文学批评却不值得提倡;文学离不开虚构和想象,进行形式试验,搞魔幻主义,追求浪漫风格,悬浮在空中,多么离谱都不过分,而文学批评无论理论上站得多高总归还是要落到地面上,有针对性地发表议论和见解。把文学搞成玄学的做法当然不可能成功,因为那个时候的文学批评就没人看了,作茧自缚的后果是把文学这门本该大众化的艺术变成了一门“自绝于人民”的绝学。

  作者简介:王万顺,男,七零后,潍坊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师,南开大学博士,中央民族大学博士后,山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,在《中国比较文学》《中国图书评论》《中华读书报》等报刊发表学术类文章近50篇,出版学术专著《张炜诗学研究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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